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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雨葬杏花,红杏枝头春意闹

30 6月 , 2019  

杏花烟雨本是春天迷人之境,寒雨如烟缕缕蒙蒙,杏花若雪片片溶入雨中,一切都似乎如隐若现,又隐而不现,迷离、朦胧,似乎有着更为恰当和贴切的形容。

无意间被因为希望增加《百鸟朝凤》的排片而下跪的新闻刷屏,有骂声,说是道德绑架;有可怜之声,说是有情怀,但是不合时宜;唯独缺少支持的声音。我想说的跟电影无关,跟唢呐有关,跟记忆有关,跟死亡有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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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每个葬礼之上,或有着浩荡的送别人员,或有着阔气的排场,或有着孝子真切的撕心裂肺地哭唤,也少不了或为争田争地哭天抹泪,或有者平日不孝死时牛喊马叫惊天地泣鬼神的嘶吼……但每个参加葬礼的人都不羡慕,只想好死不如赖活着。在死的世界里,生显得更为真实和短暂。

我是在九岁的时候,才初尝失去亲人的疼痛,去世的是我四爷,一个喜欢说俏皮话的老头儿,跟他比,我的爷爷就显得严肃太多。这也是我记事以来参与的第一场葬礼,这场葬礼由四爷的三个儿子操办的,规模不大不小,一切也都延续着家乡的风俗,规规矩矩,老老实实。

红杏枝头春意闹

对于丧葬之哭,村人很有讲究。哥兄弟哭,争田争地;媳妇妯娌哭天喊地不如毛驴子放大屁;姑娘干儿干女哭真心实意。所以,少不了在葬礼之上,为证实哭得伤心欲绝而不辞玩弄手段,造点泪水,让人啼笑皆非。在没有真情流露的葬礼上,哭声远比笑声恐怖。村人的苦,大多是伤情自然的流露,有友人的哭诉像似孩子失去爹娘;有孩子的哭诉,有的数落养着活着的不孝或孝行,有的枚举生前的光辉或感人事迹,有的或泣以生死离异之苦……

九岁,我还是一个稀里糊涂的孩子,就知道家里死人了,里里外外的大人都在忙碌着,我被穿上了一身孝服,头上也系着白色的孝布,鞋子被糊上了一层白布,这让我很苦恼,因为去学校上学难免被同学投来悲悯的眼光。我倒是很喜欢头上要系的白布条,皆因一个堂姐把布条绾成花儿系在乌黑的长发上,竟也很漂亮,让我煞是羡慕,我因为爸爸不准许我留长头发,小学五年的时间,我的头发都只是比一般的小男孩的半寸略长一些,大致有两点原因:一、让我专心学习,不要总是想着带花搽粉的事情;二、防止头上长虱子。每次剪完头发,我对着镜子就发狠不想上学,最后都被我爸揪着本来就没多长的头发,推搡到学校。所以看到堂姐头上的白花儿陪着乌黑的头发,我就更怨恨爸爸让我剪头发了。可是爸爸很忙,在帮着叔叔们料理丧事,自然不能理会我还在怨恨着他。看我羡慕,堂姐也因地制宜地帮我设计了一个发型,在头顶艰难的揪起了一个小辫子,然后将白色的孝布缠上系了一个花儿,我以为自己美极了,想象中的样子跟赵雅芝版的白素贞一样。这让我在葬礼上,忘记了本应该的悲伤,而雀跃起来。

     ——咏杏花古诗词赏析

每一个葬礼,最惹人关注的少不了唢呐,相传倾听唢呐,你能听出唢呐声似人笑还是摹人哭,是笑好事意味着从此清洁平安,是哭或许还有后事。似乎所有一切都和我这个来自小城的人无关,我看着路旁边累砌已久的围石成墙小院。儿时曾踮起脚,双手扣着石缝想拼命的看一下院内的那棵红杏,看看那满园关不住的春色。可惜那时人小,只能看眼齐眼的世界,一米略余的石墙也是登天的难。如今,根本不用踮脚,抬眼望去,就能看见院内其实是一片抽节的麦苗。只是可惜那一株红杏或许已经死去,因为怎么也看不到身影。那时的杏果更具有诱惑,还在青黄时就引得我们垂涎三尺,由于围墙的高杏果更显得吸引力,以致村东头那棵红杏树上不时爬满准备偷食的孩童。此株只作为摹本,在心灵里写下“满园春色关不住,一枝红杏出墙来。”

小孩子的快乐简单的很,大人们的悲伤却各种各样,葬礼上尤其明显,守灵的时候离亡人近的大多是至亲,多是女儿,儿媳一般不愿靠前,更别说远房亲戚之类。家乡风俗,灵柩要在家守够七天才能入葬,三天入殓,四爷爷的灵堂是比较朴素的,灵柩的前面就摆着一个盛满香油的碗,里面放着噙满油的、胖乎乎的灯捻,这是长明灯,从逝者咽气的那一刻就开始点着。再往前,就是纸扎,高楼大厦,青砖绿瓦,旁面是拿枪的小将。纸扎前面是灵位和供桌,桌前是一张席子,以供前来祭奠的人叩头。

   王传学

收住心情,绕眼看着村庄,熟悉的桃树已经开了几朵。在层层的薄雾中,李子树满树的花更显得白艳,而红杏似乎还躲在小巷里的阴沟上,还没能入我的眼。或许天气让我不想前行,或许只是那株红杏没有围墙,我已经看厌倦了。我把目光转向更多的花木,更多的暮光之景。没有太阳,整日都处在暮光之中。

每天中午或者晚上都会有街坊过来祭奠,上一些冥纸冥钱,以示对逝者的追念和祝福,往往这个时候还会在灵前跪拜叩头,男的行大礼,女的则要就地跪倒烧纸(哭),几乎不需要眼泪流出来,也或者是怕没有眼泪而显得尴尬,刚跪下,一捂脸的功夫就会有人顺势搀起,或者拍一下胳膊就能会意,哭声就嘎然而止。这时候守灵的孝子孝女们则是要陪哭的,这种哭声最为伤心,撕心裂肺,痛不欲生,闻者生悲。这时候你才知道,死去的人的死原来也是这样的让人悲痛。我有时候会被姑姑们拉进这样的哭声里,然后自己也被感染会不由自主的哭出声来,这时候还有在这边侍礼的邻居对我示意,让我劝止姑姑们哭,我就悲悲切切的站起来给哭的已经匍匐在地上的姑姑们擦泪,停灵的第二天,他们的嗓子已经哑了,眼睛四周也像充水的鱼鳔,丰盈得想要渗出水的感觉。如果没有吊唁者来的时候,大家就会蜷坐在灵柩周围,说说四爷爷的以前,往往说到有些事情,女儿们悲切,儿媳们侧目,死去的人已经释然,活着的人恩怨不减。

杏花是春天显著的标志之一。说到春天,首先就要提到杏花。杏花盛开时节,细雨蒙蒙,轻风剪剪,杨柳吐青,春风拂面。中国古代文人们悠然徜徉在春色里,徜徉在杏花雨、杨柳风的意境中,他们心旌摇动,将杏花入诗,把自己的审美理想寄寓于杏花,杏花也就成了中国古典诗词中常写常新的意象。

夜里关灯小睡,隐约死去之人前来姗姗有语。花死人死,人死花死。爱花之人都是病恹子,一时半会还死不了,就如“死人街前走,活人床上睡。”总赖在那张铺满喘息声的病榻上,日日哀吟。你看那一株绛珠草黛玉,自己将死还葬花,花比人重情,不忍送行先离去。你看我家边上那株红杏,或者的时候,每逢春天总是招蜂惹蝶,还招引着那些想进院的人爬墙。我为断绝人们的臆想,把它砍了,围墙就从此没有人爬扰了。我看着死去的人,脸显粉色,比活着时好看多了。或许也是爱花之人,死在春天里。鲜花扮美了那一张脸,那一个人。春天本来就是一个葬礼的季节,一个华美的葬礼,万物为花殉葬。花儿就是春天的宠儿,春天把花儿宠病,人把花儿捧死。死在春天里,没有人的泪滴声,春雨掩盖了哭声;没有挽幕,烟雨作为幕帘,让生死与开谢在此刻相聚相离。

晚上的时候,妈妈是不让我去灵前的,说是年纪小,魂魄不稳,怕沾了邪气。我自然也是害怕的,乖乖的吃完饭就找小伙伴一起玩。也没什么好玩的,除了数星星,就是捉迷藏、晚上天黑,也没办法跳皮筋。

我国古代较早描写杏花的诗篇当属南北朝诗人庾信的《杏花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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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出丧的前两天晚上,四爷家的叔叔们请了吹鼓手们过来表演,倒是很有趣。吹鼓手就类似于现在广泛意义上的乐队,一般有四个人组成,三男一女,一个拉二胡,一个吹笙,一个吹唢呐,晚上的表演,是没有唢呐的,大概是太过高亢,反而让灵魂不安吧,所以晚上的主场是二胡。在演唱的过程中,还会有人再客串敲鼓和敲锣,吹吹打打,一时间就很热闹。他们会唱戏、唱歌,但是无论是戏曲,还是歌曲,都会略带着悲腔。主人家会在门口为他们支上一张桌子,接一个明亮的灯泡,摆上酒菜,然后他们就开始边吃边喝边唱,积古的老人们喜欢听,老远的搬个凳子过来,或者从不远的地方弄点玉米秸秆铺在地上,既暖和又软乎,年轻人不爱这个,多数会在家里看电视,反而懒得出门,小孩子围得倒是紧,却也不是为了听唱,多是跑着玩罢了,很难听上几句,年老的人则听得泪光隐隐,问他为啥哭,他就会说夜里风凉,迷了眼睛。时而欢快,时而动情,时而高亢,时而低迷的歌声,穿透夜色,安慰着死者的灵魂,也安慰着活着的人。那二胡特有的凄婉总还是让人动容的。之前我一直不明白那些老者为什么会听得那么感动,现在终于明白了,那是彻悟,是温暖,是归宿,也是结局。人影晃动,夜色已浓,能让他们动容的,可能就是对命运结局的最后一分希望了吧。

春色方盈野,枝枝绽翠英。

出殡的一天是最关键的一天,也是人来人往最热闹的一天,一早就有亲戚提着篮子来祭拜,这个篮子里的东西也是有讲究的,一般篮里要放大概20几个馒头,用花巾盖好,上面再放上几块银纸,放在灵堂前的桌子上,以示对逝者的敬意。上午的时间多是亲戚拜祭,中午吃完饭,趁着吉时,就要出殡了。

依稀映村坞,烂漫开山城。

等到所有的亲戚和帮忙者都祭奠完毕。抬重手们拿着孩子胳膊粗细的麻绳和坚实的杠进入停放灵柩的屋里,将灵柩绑好,这也是一个讲究的活计,一定要绑的匀实,八个抬重身上承受的重量一定得是均匀的,不然就会出现某个人身上的重量过重,棺材倾斜,是会影响逝者安稳的。抬重者必须是孔武有力的青壮年人才行,有力量,也有技巧,才能扛得起灵柩的重量。为了把八个人的心和力用到一处,这时候还需要另外一个抬重头儿的角色,主要是发号施令,平衡力量的作用,我爸就是这个角色,即使这是我四爷爷的灵柩,他一身缟素,拿着哭丧棒,还一边吼着嗓子,企图压过刚刚开始吹响的唢呐。跟在灵柩旁边的两个年轻人,一人拎着两条长条板凳,因为按照风俗,出殡的队伍要在出门的每个十字路口停一下,以供多年的邻居祭奠,还会烧很多纸钱,需要把灵柩放在板凳上。

好折待宾客,金盘衬红琼。

唢呐一响,也就是灵柩起来的那一刹那,屋里的女眷一片哀恸,女儿、儿媳为第一顺序的要扶灵,身后的就是相对比较近一些的亲属、亲戚。越往后越是门比较远的。我曾在我爷爷的葬礼上经历过这种情景,灵起的那一刹那,满心的不舍和悲痛,是抑制不住的。一时间,唢呐声,哀嚎声,抬重头儿的呵斥声,屋里早有人准备好的鞭炮声,混成一种热闹的声音,让人不觉落泪。我也在棺材后的白色人群中,只是一直被大娘拿手按着头,因为我总想看看周围的情况,这显然是不合时宜的。说实话,出了大门,我竟然感觉不那么悲痛了,大概是被咆哮的哭声给震撼了。

诵读这首小诗,首先映入我们眼帘的,是在茫茫无际的原野上,绽开着一枝枝鲜嫩之色的杏花:“春色方盈野,枝枝绽翠英。”淡远的青绿与鲜艳的杏红,以一种和谐明快的色调,点染出浓郁的春意。“依稀映村坞,烂漫开山城”,随着视线的移动,我们看到粉红色的杏花,或在远处的村庄隐约可见,或在近处的山城艳丽夺目,一派“红杏枝头春意闹”的景象。接着,诗人笔调轻轻一转,抒写出人们对杏花的喜欢和珍爱:“好折待宾客,金盘衬红琼。”红琼是红色的美玉。小心采折的杏花,衬托在金黄色的盘子里,就像一块块红色的美玉,敬献在宾客面前。它象征着五彩缤纷、欣欣向荣的春天,传达出沸腾喧闹、生机盎然的春意,给予读者以无限惜春、爱春、赏春的欣喜和愉快。如果说,宋人叶绍翁的“满园春色关不住,一枝红杏出墙来”,是以虚带实,以静衬动,烘托了春天的美丽和生动,那么,“好折待宾客,金盘衬红琼”,则是以鲜明的色彩和强烈的色调透露出春天的信息,迸发出人们对春晖的喜爱之情。

在十字街口,队伍停了下来。这时候长子要摔捞盆,以替逝者免灾。农村人都更偏爱男孩,除了充当顶梁柱、传宗接代的角色,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,就是百年以后有人摔捞盆,这对于他们很重要,是一种仪式,也是一种圆满。四爷爷的几个儿子已经哭得拉不起来,人归百年,似乎为的就是这声痛哭。大儿子抱着一大棵将发芽的柳树枝,涕泗横流。其他两个儿子稍微内收一些,低着头,地上湿了一大片,有鼻涕也有口水,当然也有眼泪。

杏花的盛开展示着春光的明媚,我们来看北宋词人宋祁《玉楼春》词中的红杏:

送葬的队伍也是极有讲究的,最前面开路的,是吹鼓手,唢呐里吹得就是《百鸟朝凤》,吹得让人心发紧,不觉眼泪就到了腮边,这是很神奇的事情,至今还能回忆起那个声音,却找不出合适的词汇去形容它,悠扬里带着一股肆意的霸道,它似乎要侵入你的情感,无论是欢愉的,还是悲伤的,都像是从你精神世界里奔出来的一样,那么熟悉,亲切,然而还有锋利。也许,在我很老很老的时候,听到这个声音,就能找到归宿,就不会再惧怕死亡。唢呐声的高扬和笙的低沉,加上锣鼓的喧嚣,会引来很多眼里带泪的人。

东城渐觉风光好,

吹鼓手的后面是纸扎队列,有看门护院的打手,英俊不凡,有玲珑乖巧的丫头;最重要的还有精致的高瓦大房,利于出行的步撵轿子;还有鬃毛飘飘的骏马,憨实肥壮的耕牛;晃眼的金山银山。这些彩纸斑斓,多少让活着的人心里舒心一些,到了那边,再也不要住土坯房了,也过一过高门大宅,有人伺候的舒心生活。过了几年后,一个因为不堪癌症折磨的老人从容的喝了农药,据说喝完以后竟然是含笑而死的。瞧瞧,死亡有时候对人其实是种解脱,因为生前承受的太过痛苦了。

縠皱波纹迎客棹。

热热闹闹的纸扎后面是灵柩。黑漆漆的灵柩,在阳光下都让人睁不开眼,上面绑着的粗绳让整个棺椁显得很小,安静、肃穆、没有灵气。后面就是匍匐在棺材边上哭泣的人们,有低低啜泣的,有边哭边数落的,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,也有蹲在地上低头画圈圈的。因为姑姑们哭得太狠,虚弱的摊在地上,我就被新增加了一个任务,就是搀扶着大姑姑,我也终于有机会站起来看清了整个场面。姑姑她使劲拍打着棺木,嘴里不停叫着“爹啊~爹啊~”,眼睛几乎没有睁开过,眼泪和鼻涕搅在一起,她似乎委屈,又极度悲伤,她抱怨着爷爷为什么走这么早,之前为什么做那些糊涂的决定,让她现在也痛不欲生。她几近昏厥,被人掐人中弄醒。后来我实在不能将她扶起来了,就只能乖乖的到了妈妈身边,做她的小拐杖。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,似乎在看一场感人的表演,小孩子在嘿嘿傻笑,穿来穿去。老人们则叹息着摇头,年轻的心软者已经眼含泪花。

绿杨烟外晓寒轻,

终于,送葬的队伍出了村子,抬重的人有节奏地移动着灵柩,拎纸扎的人则飞跑着冲向墓地,任风冲碎那些花花绿绿的纸。其他送葬的身着白色孝服的人则三三两两集聚往墓地去,唢呐已经停了,他们只能送到村口。坟地是在田野里,坑道的边上是几个老坟,有我太爷爷的,也有我大爷爷的。抬重的人打着阳刚十足的号子,将棺木安稳的放在坟道里,新鲜的泥土充满着朝气,却注定要容纳一个死去的人。长子的第一锹土一下,其他人都开始动手掩埋,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,所烧的银纸呛得人头疼,我还顾不上哭的时候,坟墓已经端端正正的打好了。新鲜的泥土,新鲜的泥土,新鲜的泥土,终会长出绿草、野花。

红杏枝头春意闹。

我突然感受到了离别,四爷爷从此就将这样长眠于此,再也不会醒来了。他再也不会赶着马车,对我说那么多话了,他的马车、他的土坯房、他做的粉条,都将去了。这是一个冷冰冰的事实,又不容人分说。

浮生长恨欢娱少,

说起唢呐,原来这是一道古老的伤感。所以不忍失去,失去则痛彻全身和灵魂。

肯爱千金轻一笑。

为君持酒劝斜阳,

且向花间留晚照。

词的上片写春光无限,下片感叹春光难留,赏春难以尽兴,寄托了对大自然的喜爱之情。具体讲,上片四句写春游出东城所见早春之胜景:轻舟在碧波中荡漾,绿柳在微风中轻摇,红杏在
阳光下怒放。早春时最足以显示春光的当是红杏,杏花盛开,生气勃勃,如火如荼。红杏盛开衬托出春意之浓,着一“闹”字,似是杏花在有意闹春,写尽了那一派盎然的春意、蓬勃的生机。同时,“闹”字还容易使人联想到“闹新春”、“闹元宵”等热闹景象,融入了词人对春天的热烈期盼之情。我国近代著名学者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说:“‘红杏枝头春意闹’,著一‘闹’字,而境界全出。”宋祁因词中“红杏枝头春意闹”一句而名扬词坛,被世人称作红杏尚书。

再看北宋诗人叶绍翁《游园不值》中那枝出墙的红杏:

应怜屐齿印苍苔,

小扣柴扉久不开。

春色满园关不住,

一枝红杏出墙来。

诗人本想游园,却因主人不在而无法进去。在失望之际,突然发现一枝杏花伸出墙外,于是分外惊喜。对青苔都充满爱心的诗人从墙外一枝红杏,感受到墙内万木春色,领悟到春天和一切生机勃勃的新鲜事物一样都是封锁不住的。这样,诗人高尚的情趣、美好的追求,就与那枝关不住的红杏融为一体,呼之欲出了。

唐代诗人王维《春中田园作》中的杏花一片粉白:

屋上春鸠鸣,村边杏花白。

持斧伐远扬,荷锄觇泉脉。

此诗写鸟鸣花开、春意盎然的田园景象。冬天难以见到的斑鸠,随着春天的来临,早早飞临村庄,在屋顶鸣叫;村中的杏花争先开放,粉白一片,整个村子掩映在白色的杏花中。纷乱的杏花让诗人顿时兴起田园之乐,杏花开在村边,也开在诗人的心头。

在缭乱的杏花中,唐代诗人储光羲的《钓鱼湾》,展现了暮春时节钓鱼湾的动人景象:

垂钓绿湾春,春深杏花乱。

潭清疑水浅,荷动知鱼散。

日暮待情人,维舟绿杨岸。

诗中写了隐居的情趣:绿荫蔽天,杏花飘地,清潭见底,荷动鱼散。渔翁之意不在鱼,单是这美好的景致就是最好的享受了。日暮罢钓系船,在绿杨芳草中等待好朋友(情人)来相见,那杏花的纷纷繁繁,就是小伙子急切心情的衬托。诗人写风光宜人的钓鱼湾,写盛开的杏花,渲染的是清新淡雅的美学境界。这种美学境界与边塞诗派大漠雄风、浓墨重彩式的美学思潮不同,它避开了战争的烽火,解脱出朝堂的倾轧,远离尘世的喧嚣,没有市井的嘈杂,在杏花的摇曳中产生愉悦,净化心灵。

再看唐代诗人钱起的《暮春归故山草堂》:

谷口春残黄鸟稀,

辛夷花尽杏花飞。

始怜幽竹山窗下,

不改清阴待我归。

这首诗是“大历十才子”钱起的名诗。此诗开篇点题,“谷口”二字,暗示了题中“故山草堂”之所在;“春残”二字,扣题中“暮春”。谷口的环境是幽美的,诗人曾说:“谷口好泉石,居人能陆沉。牛羊下山小,烟火隔云深。一径入溪色,数家连竹阴。藏虹辞晚雨,惊隼落残禽。”(《题玉山村叟屋壁》)春到谷口,更是别具一番景色。然而,此次归来却是“春残时节”,眼前已是黄鸟稀,辛夷尽,杏花飞了。一“稀”一“尽”一“飞”,烘托出春光逝去,了无踪影的一派空寂、凋零的气氛。然而,在这冷落寂寥的氛围中,诗人却惊喜地发现窗前幽竹兀傲清劲、翠绿葱茏、摇曳多姿,迎接它久别归来的主人。杏花在诗中出现,它的纷繁与飘飞无不使诗人情思翻飞,它与幽竹的“不改清阴”相对照,体现了诗人的审美情趣。

晚唐社会的衰败,个人事业的失败困顿,家中亲人的生离死别,爱情生活的不幸,给李商隐的一生涂上了浓郁的悲剧色彩。这些生活的折射而形成了他的诗作阴柔、凄艳的朦胧风格。我们来看他的《日日》:

日日春光斗日光,

山城斜路杏花香。

几时心绪浑无事,

得及游丝百尺长。

这首小诗写的是烂漫春光所引起的一种难以名状的意绪。首句写春光与日光争艳竞妍,造语新奇,意趣盎然。丽日当空,春光烂漫,万物生长,方兴未艾,大自然呈现出一派热烈欢快的勃勃生机。日光,既指艳阳春日,又兼有时光之意。着一“斗”字,似乎眼前这烂漫纷呈的春光日日与时光争雄比长,力求在这美好的时光尚未消逝之前展现它的全部美艳。这一比斗本身就暗含韶光易逝的轻微惆怅,暗含下文意绪的纷扰不宁。第二句实写春光,微寓心绪。城郊野外,山路横斜,艳阳高照,杏花盛开,惠风和畅,芳香四溢。极目远眺,只见山杏灿烂却微呈白色,亮人眼目却略带灰暗,这种色调容易触动诗人春日的无名惆怅。杏花开放,一见春光烂漫,二见诗人内心深处难以言状的缭乱不宁。三、四两句更进一步点出了诗人消融纷扰的期盼:什么时候才能使心绪摆脱眼前这种纷扰不宁的状态,能够像这百尺游丝一样轻松悠闲呢?通读全诗,不难发现,芳香四溢的杏花实际上折射出诗人伤春、伤情的纷乱不宁。

古代诗人足迹遍及各地,在旅途中对大自然有极为丰富的体验,而青草碧色、日暮杏花很容易唤起人们的离愁别绪。

杏花开在农历二月,正是春天到来的时候,那娇艳的红色仿佛青春和生命的象征。晚唐诗人吴融漂泊在外,偶见一枝杏花,牵惹出的情思是何等的浓郁:

一枝红杏出墙头,

墙外行人正独愁。

长得看来犹有恨,

可堪逢处更难留!

林空色暝莺先到,

春浅香寒蝶未游。

更忆帝乡千万树,

澹烟笼日暗神州。

(《途中见杏花》)

奔波于茫茫旅途中的吴融,各种忧思盘结胸间,那枝昭示着青春与生命的杏花映入眼帘,却在他心头留下异样的苦涩。这种意绪有花开易落、青春即逝的惆怅,又有自己行色匆匆,与杏花缘分短浅的无奈。由于节候尚早,未到春深时分,料峭的春寒中不见蝴蝶飞来,只有归巢的黄莺聊相陪伴。此情此景杏花独开,孤独寂寞,不就是诗人自己吗?诗人眼前逐渐浮现出长安绚丽夺目的杏花。他被迫离开朝廷,到处漂泊,心里仍萦注于朝中。这种故国之思恰托于杏花,让读者感到诗人内心蓬勃的报国之志。

晚唐诗人杜牧是一位既悲叹自己生不逢时又立志报国、期挽晚唐颓势的有识之士。他二十多岁便出游各地,体察民情,寻访名胜,考察地要,在漂泊途中,写下了那首千古传诵、妇孺皆知的《清明》诗:

清明时节雨纷纷,

路上行人欲断魂。

借问酒家何处有,

牧童遥指杏花村。

清明节是一个色彩情调都很浓郁的大节日,本该是家人团聚,或游玩观赏,或上坟扫墓;而今行人孤身赶路,触景伤怀,心头的滋味是复杂的。偏偏这时又赶上细雨纷纷,春衫尽湿,这又平添了一层愁绪。“欲断魂”呼应并深化了“雨纷纷”的情感氛围,突出行路之人的心事重重,凄迷纷乱。行人希望找个酒家,歇脚避雨,饮酒浇愁,于是问路牧童,牧童随手一指,让人产生意外的惊喜:那隐约可见的枝头红杏,那随风飘飘的古朴酒旗,唤起了行人心间多少热情和温馨啊!红杏出林,粉红似霞,遥而可及,望而心动。一颗流浪飘泊的心在红杏林边的小小酒店得到了暂时的安顿,行人的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暖流——轻轻的喜悦,淡淡的欣慰。全诗四句,先愁后喜,借杏花闪现传行人悲喜交加之情,细腻而曲折,感伤而凄美。

五代诗人温庭筠一天宿于旅途驿馆,清晨乍醒,恍惚迷离中思绪还停留在刚消逝的梦境中。孤灯荧荧,明灭不定,更透露出旅人迷惘的意绪,于是写下了《碧礀驿晓思》,借梦醒所见抒写思乡之情:

香灯伴残梦,楚国在天涯。

月落子规歇,满庭山杏花。

诗人大梦初醒,迷离恍惚,眼前孤灯荧荧,明灭不定;只觉楚国故里,远在天涯。他不禁悲从中来,怅然若失。走出客舍,徜徉庭院,只见晓色朦胧之中,残月缓缓下沉,山杏开满庭院,原来长夜悲啼的子规这时也敛声静气,歇息下来。在清晨的清空静谧当中,诗人有一点思乡的寂寞和忧伤,也有一份满目春色、繁花似锦的喜悦和欣慰,陌生、孤独、惊喜、欣悦交融在一起,借“朦胧淡远”的杏花巧妙地传达出来。

花红易逝,红颜易老,人花相喻,言愁说恨,这在古代诗词中当是普遍现象,唐代诗人戴叔伦的《苏溪亭》,借暮春花草烟雨写美人别怨离恨之情,是反映这种题材的典范之作:

苏溪亭上草漫漫,

谁倚东风十二阑?

燕子不归春事晚,

一汀烟雨杏花寒。

溪边亭畔,青草遍地,绿水悠悠,这般景致最容易唤起人们的离愁别恨。东风吹拂之中,美人斜倚阑干,凝眸沉思。燕子不归,春光将尽,美人悲从中来:游子不归,红颜将老,何处是归期呢?“一汀烟雨杏花寒”,迷蒙的烟雨笼罩着一片沙洲,料峭春风中的杏花也失去了丽日晴空下的艳丽容光,显得凄楚可怜。这不正婉转地隐喻苦苦等待、容颜衰老的薄命美人吗?凄风苦雨中的杏花,憔悴无光,烘托出美人迟暮的惆怅哀愁。

唐代诗人高蟾的《下第后上永崇高侍郎》中,以红杏喻进士及第,别有一番情味:

天上碧桃和露种,

日边红杏倚云栽。

芙蓉生在秋江上,

不向东风怨未开。

“日边红杏”是比拟唐代科举及第者一登龙门,身价百倍;“倚云栽”则比喻他们恩宠有加;盛开的“红杏”意味他们春风得意,前程似锦。诗人虽用秋日芙蓉自比,因为其美在风神标格,与春风桃杏美在颜色妖艳不同,但诗人内心的失落却宛然在目,落第的高蟾虽无胁肩谄笑的媚态,但一种思慕、期待、怅惘、失落之感萦绕于他的心间。后人因此把杏花称作“及第花”。唐代诗人郑谷《曲江红杏》诗云:“女郎折得殷勤看,道是春风及第花。”

古代诗人中,陶渊明爱菊,林逋爱梅,苏轼爱海棠,而王安石则对杏花情有独钟。他的《北陂杏花》就是其代表作:

一陂春水绕花身,

身影妖娆各占春。

纵被春风吹作雪,

绝胜南陌碾成尘。

对这首诗,清人吴之振这样评价:“遣情世外,其悲壮即寓闲澹之中。”(《宋诗钞•临川诗钞序》)此评价颇为中肯。诗中的杏花形象,鲜艳绚丽而不落凡俗,傍水的杏花,更是风姿绰约,神韵独绝。宋代诗人在美学上追求的是一种朴质无华、平淡自然的情趣韵味,一种退避社会、厌弃世间的人生理想和态度,反对矫揉造作和装饰雕琢,并把这一切提到某种透彻了悟的哲理高度。这种追求在王安石的这首诗中完全可以体现。诗人晚年退居林下,淡然自得,他对于水中花影的欣赏,正好反映了他在这种特殊的心境下对于虚静的审美理想的追求。

前两句主要抒写了诗人闲淡的情致,而后两句则带有几分悲壮的色彩。杏花纵然被春风吹落,也要飘洒在清澈的春水上,仍保持洁白无瑕的精神和独绝的神韵,外示平淡,而内心实极痛楚。本篇虽是咏临水杏花,却寄寓了诗人的情操和理想。后两句声情悲壮,格韵高超,是对落花最好的礼赞。

王安石另有一首五古《杏花》诗,着重表现临水杏花的神韵:

石梁度空旷,茅屋临清炯。

俯窥娇娆杏,未觉身胜影。

嫣如景阳妃,含笑堕宫井。

怊怅有微波,残妆坏难整。

通篇写临水杏花,侧重花影,而不着一水字,极工巧,极情韵,追求的是一种空灵玄妙的韵味。诗人俯看娇美艳丽的杏花,更觉水中的倒影美,它如含笑凝睇的美女,楚楚动人。此诗虽咏临水杏花,但全诗没写一个花字、水字,而杏花的风姿更是空灵独绝,给人以含蓄深邃的美感。诗人原先积极推行新法,后来又被迫闲居江宁,出处进退虽然不同,而其进步的政治理想与高尚的情操实则未尝改变。为坚持自己的理想而献身,这是诗人一贯的宗旨。王安石是孤傲的,是一种执着的文化人格,一种清新寡欲的与世无争的政客品性。他笔下的杏花是孤傲的象征,是真正意义上的超俗脱尘的孤傲。

王安石爱杏花,金元时期主要诗人的代表元遗山则更爱。他的《临江仙》词就有“一生心事杏花诗”之句,《赋瓶中杂花七首》中又自注云“予绝爱未发杏花”。
元好问咏杏花之作,将近三十首,其咏杏花篇什之多,雅爱之深,对杏花的风采神韵体察之微,大概亘古未有。如:

杏花墙外一枝横,

半面宫妆出晓晴。

看尽春风不回首,

宝儿元自太憨生。

(《杏花杂诗》其一)  

诗人先把出墙杏花放在“晓晴”这一典型环境中渲染,继而以两个美女烘托,特有情趣。因为在阳光明媚的春日早晨,含露的杏花妩媚动人,恰如刚经沐浴,浓妆的宫妃,所以诗人连用两个宫妃的典故比喻烘托。《南史•梁元帝徐妃传》载:“妃以帝眇一目,每知帝将至,必为半面妆以俟。”“半面宫妆”出于此。“宝儿”是隋炀帝杨广的妃子。以美人喻花,这是常见的手法,旨在喻花之美,而能表现花的气韵风神的却不多见。诗人用“半面宫妆”“宝儿憨生”的典故,形神兼备,将杏花的风采神韵表现得栩栩如生。杏花没有矜持之态,没有取宠之心,而是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,“看尽春风不回首”,把爱情表达得那么真率直露、大胆无忌,对和煦的春风不仅敢目不转睛地看,而且竟至“看尽”意犹未尽,仍“不回首”,于是诗人嘲讽她“宝儿元是太憨生”。“憨”指傻气,此处形容其娇痴的情态。这里诗人用反说的艺术手法,表现了诗人对杏花的满心倾爱之情。

再看他的《杏花杂诗》(十三首选一):

袅袅纤条映酒船,

绿娇红小不胜怜。

长年自笑情缘在,

犹要春风慰眼前。

这首诗歌大约写于诗人在汴京之时,抒发了诗人对美的追求之心以及与杏花的不解情缘。诗中的杏花,有纤细轻盈的花枝,袅袅飘拂,映照着载酒的小船;绿叶娇美,红花小巧,一花一叶都令人不胜爱怜。诗人对杏花的情有独钟,见于言表。“不胜怜”,把杏花的娇美可爱,表现到了极致。三四句意蕴深远,是饱经忧患的诗人的心声。“情缘”,本指男女间的情爱之因缘,这里指诗人对杏花的偏爱。诗人经历许多世事,年纪老了,但对杏花的深情始终不减,这未免使他自觉好笑;但眼前的迟暮还要靠春风吹放的杏花来安慰。“犹要”二字,见出了诗人心中苦痛。只有借杏花来“慰”,诗人饱经忧患的心才能稍有慰藉吧。一个“慰”字,揭示了诗人与杏花“情缘在”的原因所在。上联用了“酒船”二字,暗示他饮了不少的酒。这两句流露的心情又是这样的沉重,可见这十四个字并非一般的抒情之笔,而是蕴含着诗人一生的辛酸。但尽管如此,生活的不幸并没有销蚀了诗人的对美的渴慕与追求,他对杏花的情缘至老犹在,这正是诗人精神面貌的又一层面的展示。他在《临江仙》词中写到:“醉眼纷纷桃李过,雄蜂雌蝶同时。一生心事杏花诗。小桥春寂寞,风雨鬓成丝。……一树杏花春寂寞,恶风吹折五更心。”元好问诗词中的“杏花”,就是诗人自己的写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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